夜色里两道黑影疾如鬼魅,快得只剩残影,根本不给人躲闪的余地。
江惜与庭云背靠背站稳,气息微促:“我们现在太被动,连他们的招式都看不清。”
“只要比他们更快就好。”庭云话音未落,转身将海神之力注入圣灵剑,剑身在暗夜中亮起微光,“集中精神!”
江惜握紧剑柄,身形快如疾风,竟不输风系圣法师的速度,朝着黑影劈落。
“圣灵!泯灭!”蓄力后的喝声划破寂静,可那两道黑影却骤然消散,攻击径直落了空。
“可恶,去哪了?”江惜刚放下剑,体内的蛊毒突然翻涌,像是被人狠狠操控,剧痛让她握不住剑,直直跌跪在地。
“啊……”痛呼溢出唇角。
“是蛊毒!”庭云立刻扶住她,一手汇聚海神之力注入契约,一手拾起圣灵剑,剑尖在地面划出一圈光弧,向上一扬,一道光灵力屏障瞬间笼罩两人——他竟能借江惜的神圣之力催动圣灵剑!
“真是……意外之喜。”一道陌生的声音从暗处传来,带着几分玩味。
江惜抬头,只见来人戴着面具,周身灵力深厚如渊,根本看不透深浅。她用胳膊碰了碰庭云,低声问:“能看穿身份吗?”
庭云点头会意,趁对方不备,一剑迅猛劈去。
江惜心中翻涌:“师父?这一切的幕后之人……会是你吗?”
两人紧绷着神经,死死盯着面具后的轮廓,没想到对方竟徒手接住了这一击。
“你究竟是谁?!”江惜声音发颤。
片刻后,对方缓缓摘下面具,眼底带着一丝嘲弄:“关于我是谁,你应该很清楚,不是吗?”
竟是墨渊。
“师父……”江惜不敢置信,即便心中早有猜测,亲眼见到这张脸,还是如遭雷击。
“蛊毒的滋味,不好受吧?”墨渊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庭云正要出手,却被江惜拉住。
“明明你只剩数月可活,明明有人会替你而死,明明我的计划早该成功……明明……”墨渊喃喃着,语气复杂。
“够了!”江惜猛地站起身,胸口剧烈起伏,“我不需要谁替我死,你的计划也绝不会成功,不管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!”
墨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嗤笑:“我的好徒儿,没有你,我的计划怎么会这么顺利?”
“你这么做……到底为了什么?”江惜红着眼问。
“我要你的命。”墨渊说得干脆利落。
“你的命……”这三个字在江惜脑海中反复回响,如同一把重锤,砸得她浑身发冷——自己最亲近的师父,竟最想要她的命。
“不过今日,我放过你。”墨渊话落,身形渐渐透明,“下一次,你会感激我所做的一切。”
江惜瘫坐在地,浑身脱力,只剩茫然。
庭云蹲下身,双手扶住她颤抖的肩膀,声音沉稳而坚定:“江惜,他只是威胁你,他的计划成不了,我们一定能阻止,相信我,也相信你自己,好吗?”
江惜抬头望着他,眼眶泛红:“可他不是别人……是我师父啊……”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,连声音都带着颤音。
庭云望着她泛红的眼眶,心里翻涌着疼惜——这一切太过残忍,若自己能早一点察觉墨渊的异样,或许就能少些伤痛。
江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茫然发问:“如果……师兄的死也和他有关,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报仇。我答应过灵儿,绝不会放过任何伤害师兄的凶手,可……若是师兄知道了,他会不会难过?会不会阻止我?”
“不会的。”庭云立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,声音温柔却坚定,“在清风心里,你是他最信任的师妹,是他愿以性命守护的人,无论你做什么,他都绝不会怪你。”
他轻轻拍着她的背,继续安慰:“既然我们已经到了灵曜山,就一定能找到你体内蛊毒的解药。”
“可噬骨仙前辈说了……这蛊毒根本解不了。”江惜垂下眼,语气里满是自嘲,“没关系的,只是可惜,堂堂海神大人,偏偏喜欢上我这么个短命之辈。”
“有我在,你绝不会死。”庭云捧起她的脸,目光灼灼,字句铿锵。
江惜怔怔看着他,忽然低声说起往事:“这灵曜山有条秘密通道,是我从前想溜下山玩挖的。被师兄发现后,他没责怪我,反倒主动说要和我一起,还帮我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……”
她吸了吸鼻子,定了定神:“要进灵曜山深处,我们可以走这条路。”
“好。”庭云站起身,伸手稳稳拉住她。
两人并肩走进通道,潮湿的空气里飘着陈旧的气息,江惜心里五味杂陈,那些和师兄有关的回忆,此刻都变得格外清晰。
“小心!”头顶忽然落下几块碎石,庭云立刻伸手护住她的头,将她往身边带了带。
“大概是太久没人走了,这条路有些破旧了……”江惜轻声说道。
庭云握紧她的手,指尖传来温热的力量:“有些记忆,只要你没忘,它们就永远都在。”
“进去后我去找白露,必须把一切都告诉她。青山的死终究和我有关,我救不了灵曜山所有人,但我的朋友,我一定要护着。”江惜话音落,不等庭云回应,便独自迈步走了出去,背影决绝。
庭云则化作灵曜山弟子的模样,悄然潜入墨渊的房间,目光扫过书架,翻找着与蛊毒相关的书籍。“怎么一点记载都没有?”他翻遍了所有书架,仍一无所获,正欲转身,却被桌案上一张泛黄的纸页吸引。
“弑神法阵?”庭云皱眉拿起,心头一震,“难道墨渊想利用江惜,去杀魔神皇苍渊?”
纸页上清晰记载,法阵需以目标之血为引。“血?”庭云看向自己的掌心,忽然警觉——墨渊的目标,或许不止江惜,自己恐怕也在其中,必须早做防备。
“魔神皇如今是圣魔大陆第一人,墨渊与他差了整整一个级别,根本不可能正面击杀。他为何要做这种毫无胜算的事?”庭云刚放下纸页,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,正欲脱身,房门已被推开。
“海神大人在我房里逗留这么久,是在找什么?”墨渊缓步走入,神色胸有成竹,显然早已识破伪装。
“他竟看穿了?”庭云心头一惊,“他并非神祇,怎会识破我的幻化?难道他的实力已逼近神境?”念头闪过,他不再掩饰,恢复了原本模样。
墨渊扫了眼空荡的房间,淡淡发问:“江惜没和你一起来?”
“我想,你恐怕并不欢迎她吧?”庭云反问,语气平静。
墨渊上前一步,目光锐利:“那你又凭什么独自前来?就笃定自己能全身而退?”
“澜川殿从不参与两族纷争,你没有杀我的理由,更何况——你也杀不了我。”庭云周身气场全开,实力便是他最大的底气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说得好。”墨渊笑声戛然而止,抬手示意,“还请海神大人速速离开,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。”
庭云知晓不宜久留,毕竟江惜安危未卜,他颔首示意,转身悄然退出了房间。
“为何不直接杀了他,以绝后患?”一道身影悄然现身,正是始终追随墨渊的风逸凡。
墨渊目光落在桌案上被动过的纸页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那个人还没出现……我向来喜欢热闹,人多些才有意思。”
“看来,他已经发现弑神法阵了。”他指尖轻拂过纸页边缘的褶皱。
风逸凡不屑冷哼:“发现了又如何?弑神法阵一旦开启,纵使是神,也休想破开。”
墨渊忽然转头看向他,语气难得缓和:“这么多年,辛苦你一直潜伏在圣城。”
“为了我们的目标,这点付出不值一提。”风逸凡躬身,神色坚定。
记忆骤然闪回——
“是江莲儿获得了光明神神祇?”风逸凡看着墨渊,满是惋惜,“你付出了那么多心血,为何选中的不是你?”
墨渊攥紧拳头,眼底翻涌着不甘:“为什么……那个人只能是师妹?凭什么?”
“师兄,别灰心。”江莲儿轻声安慰,“我相信以你的实力,一定能好好带领圣灵族。成神之路固然耀眼,却也会失去很多珍贵的东西。”
可自那日后,曾经围绕在墨渊身边的人,全都转而簇拥着新晋光明神江莲儿,将他冷落在旁。
“我选择退出灵曜山。”风逸凡当众宣告,语气决绝。
“为什么?”众人哗然。
墨渊亦是错愕:“为何如此突然?”
“如今光明神身殒,圣灵族大败,灵曜山早已不复往日辉煌。”风逸凡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墨渊身上,“这山主之位,便交由你了。我要去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”
话音落,他转身离去,从此再未踏回灵曜山一步。
直到某一日,墨渊寻到了隐于圣城的风逸凡。
“逸凡,我需要你。”墨渊眼中燃着炽热的野心,“我要成为这大陆的最强者,向所有人证明,我才是最配得上光明神之位的人。”
风逸凡没有丝毫犹豫:“好,你要做什么,我都全力支持你。”
自那以后,墨渊坐镇灵曜山当上山主,风逸凡仍留圣城蛰伏,表面上毫无交集的两人,实则暗通款曲,一步步铺展着惊天大局。
一日,墨渊怀中抱着个襁褓婴儿而来,风逸凡见状发问:“这孩子是谁?”
“她叫江惜,是江莲儿的孩子。”墨渊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什么?莲儿的孩子?”风逸凡大惊,“那她的亲生父亲,难道是……”
墨渊缓缓点头,默认了他未说出口的猜测。
“这孩子不能留在灵曜山,不如丢去魔域,永绝后患。”风逸凡语气狠绝。
“不。”墨渊抱紧襁褓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温情,“思来想去,我还是要把她留在身边——她是师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了。”那时的他,对江惜尚有几分真心。
后来,他唤来年幼的清风,郑重叮嘱:“从今往后,你要以性命守护你的师妹江惜。”
清风挺直小小的身板,眼神坚定:“是,师父!清风必定用性命护住江惜师妹!”
墨渊是从什么时候变的?
或许是江惜能感应到圣灵剑碎片的那一刻。他忽然认清,再极致的努力,也抵不过与生俱来的天赋——江惜的存在,成了他登顶路上最大的阻碍。
从那天起,他看向江惜的眼神里,便渐渐褪去了温情,只剩刻意的疏离。
“我们的计划就差最后一步,你千万不能心软。”风逸凡在一旁沉声提醒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。
墨渊眼底寒光闪烁,语气坚定如铁:“放心,这么多年隐忍布局,我等的就是今天。”
只要魔神皇苍渊为救江惜,甘愿以命换命;只要他再趁机夺走江惜体内的神圣之力,那柄象征光明神之位的圣灵剑,便会顺理成章地落入他手中——整个大陆,终将是他的。
“白露,是我,江惜。”江惜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,轻轻叩响房门。
白露开门时满眼提防,语气冰冷:“你还敢来?”
“相信我一次,”江惜上前一步,目光恳切,“现在跟我走,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白露后退半步,眼底满是戒备——青山的死,她始终无法释怀。
“如果我骗你,”江惜语气坚定,字字恳切,“你就亲手杀了我,替青山报仇,我绝不反抗。”
白露望着她坦荡的眼神,沉默片刻,终究点了头:“你要带我去哪?”
“一个安全的地方,”江惜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,“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。”
脚步匆匆间,江惜心头忍不住牵挂:“庭云那边怎么样了?他会不会还在原地等我?千万别出事才好。”
林间的风忽然停了,枝叶不再作响。“好了,这里很安全,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。”白露脚步一顿,转过身来轻声说道。
夜色里,江惜的身影微微发颤,“你愿不愿意……和我一起离开灵曜山?”
“离开?”白露眼中满是错愕,“怎么可能?我从出生起就住在这里,怎么可能会离开?”
“那你呢?”江惜上前一步,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,“最近你就没发现什么异常,没发现……师父他已经变了吗?”
白露垂眸思索,语气带着几分茫然:“最近灵曜山确实不太平,偶尔会有诡异的能量波动,我们也不清楚那是什么,好在师父每次都及时出现,将我们远远分散开。”
“异常的能量波动?”江惜低声重复,眉头紧锁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悄然浮现,打破了两人间的凝重。“可能是弑神法阵……”庭云的声音带着几分沉凝。
“怎么样?”江惜立刻上前查看。
白露望着来人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:“你是澜川殿的海神庭云?”
“姑娘认识我?”庭云略感意外。
“你的画像早已在人族传开,想不认得都难。”白露解释道。
“人族?”江惜眼神一凛,“是何人传播的?”
“不清楚。”白露摇头,语气凝重,“那传播之人说你是勾结魔域之辈,你们最近最好不要再踏入人族地界。”
“是墨渊……”江惜语气笃定,指尖微微泛白,“他已经开始用这种卑劣手段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