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私相约

第二天一早,吃过早饭,玉凰带着成城去上学走了之后,成钢说他要回打鱼队去,那里现在正缺人,淑娴让他回打鱼队的时候到她那儿去一趟,有些避蚊油要带给贾瞎子,晓露也说要给她爸带东西,如果东西多,就到大队部抓一匹马骑着去。玉凤说:“我也正好要到大队部去,小梅姐让我去木工房看看,新的毡筒楦子做好没有。”

柳云说:“去吧,早去早回,我也上班去。”

三人一起出门,柳云向北,去大队毡筒厂,成钢和玉凤向东,出村去大队部。初升的太阳,火红地照着,空气格外清新,原野一片碧绿,河岸的树木郁郁葱葱,野鸭从树林飞过来,落在路边的沼泽里,苍鹰在蓝天上翱翔。成钢和玉凤并肩走着,玉凤说:“成钢,开学我妹也上初中了,虽然是免费的,但是,零花钱总是要有一些的,以前我有助学金,现在,我爸妈害得我和我妹没有助学金了。我想,我不上学了,在队上劳动能挣些钱,供我妹妹上学。”

成钢说:“不行,学已经上了,就要上到毕业,做什么事都要坚持,不能遇到困难就放弃,咱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
玉凤说:“本来,是因为砖厂那边没有小学,我和我妹就没跟我爸妈过那边去,说的是暂时住你家的。等我妹上初中了,我们就去砖厂跟我爸妈一起。可是,现在,我妈又生了个男孩子,我爸说不是他的,两人经常闹,说是离婚又不离,他们也顾不上我们姐妹俩,我妹也不想去砖厂。去砖厂,在那样的家里,将来,我和我妹长大了,对象可怎么找啊?”

成钢说:“不要想那么多,现在不是还没有长大吗?等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,谁知道呢?问题是我们都要好好长大,自己就要努力,能上学,就要坚持下去。上学不要钱,课本不要钱,食宿也不要钱,零花钱算什么,没有助学金,就勤工俭学嘛,我补鞋能挣些钱,我也就是买个纸笔什么的,用不了多少,剩下的都给你们。”

玉凤说:“成钢,玉莺现在是宣传队的,她和她妈都是公社的红人,你们不可能,她妈是绝对不会让她嫁到你们家来的。我家现在……咱俩倒是……你不嫌弃,我愿意嫁给你,要不,咱俩订婚吧。”

玉凤说着,就抱住了成钢的胳膊,紧紧地靠在成钢身上。

成钢看看左右没人,就让玉凤这样抱着,成钢说:“可别说订婚的事,我大哥和淑娴订婚招了多少麻烦,淑娴姐被那订婚害惨了,订婚退婚,结婚离婚,唉。咱们还小,好好长大,长大后会咋样,谁也不知道,为什么要把长大后的事情定下来呢?是定不下来的。这么说吧,再过五年,如果你我都没有对象,咱俩就谈对象,现在咱们就是好同学。”

玉凤说:“说话算话,别忘了,我可是跟你‘私奔’过的。”

两个本来就要好的男女同学在一起,时间就过得快,路也近,一会儿就快到大队部了,两人松开手,并肩走,成钢说:“我先去看晓露姐了,你去木工房吧。”

玉凤说:“你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,等你去打鱼队,我再去木工房。”

两人到了学校,晓琴在办公室,她说晓露刚和柳书记走了,去县上了,说是公社武装部的刘部长牺牲了,是在民兵训练的时候,一个民兵因为紧张拉着了炸药包,当时有很多民兵围着,有的胡乱跑,但很多都吓呆了,刘部长推开了身边的民兵,挺身扑向了炸药包。成钢听了很难过,他是为了晓露姐难过。

成钢去淑娴那儿,看到坐家张沟子的新媳妇吴明珠在那儿,成钢和明珠也算是熟人了,他跟明珠打招呼:“明珠姐姐,你来得早啊,看病吗?”

明珠说:“我没病,我来看姐。”

淑娴问玉凤:“凤丫头你哪儿不舒服?”转过头对成钢说:“石头,你先出去待一会儿,我给玉凤看病。”

玉凤笑了:“我也没病,我是跟石头哥一起来的,我也来看你。”

淑娴说:“你看,我都忘了,玉凤是在咱家住着的,咱妈好吗?”淑娴这话是跟成钢说的,玉凤接过去答道:“云妈妈可好了,自从吃了你给她配的中药,腰不酸了,腿不疼了,走路可有劲儿了。云妈妈总是夸你聪明好学,有钻研精神,一定能成一名好医生,悬壶济世,就是积德行善,赤脚医生也能成赤脚大仙。”

淑娴说:“凤丫头这是做广告呢?宣传这药我高兴,应该给这药起个名字,就叫‘淑娴牌舒筋活血汤’;赤脚大仙我就不当了,那该有多难看啊。”

看淑娴,两眼如秋湖映月,波澜不惊;双眉似远山含黛,春雨涤青;面如芙蓉出水,娇艳秋生辉。在成钢眼里,淑娴分明是仙女下凡。成钢说:“淑娴姐姐是赤脚女天仙。”

淑娴说:“石头什么时候学会拍马了,别说了,去找匹马,带我去打鱼队,涨水了,河水不干净,有人喝凉水闹肚子了。”

成钢对玉凤说:“我去找马,你去木工房吧,早点回家去,别让我妈担心。”淑娴说:“玉凤不要在外面瞎玩乱跑。石头,你快去找匹马来,先把玉凤送回去,一块出来的,你就和她一块儿回去。”木工房不远,成钢到大马棚跟司马漠北说要去给打鱼队送药,马倌司马漠北从马圈牵出一匹菊花青马,备了鞍。成钢来到大队卫生室的时候,明珠已经走了,玉凤也回来了,成钢骑马送玉凤回沙包村,一会儿就回来了,淑娴才刚刚把要带的药准备好。

成钢把一袋子药抱在马鞍前桥上,伸手拉淑娴上马,策马向打鱼队去,淑娴紧紧地搂着成钢,脸贴在成钢背上,眼泪就流了下来,淑娴说:“石头,嫂子没有照顾好你,让你受了很多委屈,当时我不该赌气离开学校。”

成钢说:“淑娴姐,你才是最受委屈的人。我保证一辈子对你好,有什么需要我的,你只要说一声就行,不说是上刀山下火海,苦和累我都不在乎。”

淑娴把成钢搂得更紧了,她将脸颊深深埋在他的背上,声音哽咽着说:“石头,这些年我总觉得自己亏欠你家太多,我是被逼无奈才和你哥离开的,事情复杂得很。你们都还待我像亲人一样,这更让我觉得心里愧得慌。”成钢轻轻拍了拍淑娴的手背,马儿在长满青草的河岸小道上缓缓前行,风吹过芦苇丛,发出沙沙的轻响,仿佛在低语着过往的岁月。

淑娴继续说道:“但现在有你这句话,我心里踏实多了,我们都得往前走,好好过日子。”成钢感受到她的信任,心头一热,回应道:“姐,你放心,我说话算数,会永远对你好。”马蹄声在寂静的田野间回荡,淑娴终于破涕为笑,紧贴着他的背脊,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都融化在这份温暖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