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竟然来了两个转校生

六月底的宁州早已迈入酷暑期,树梢上的蝉叫个不停,蝉扒在枝头扑腾着翅膀。老化的风扇摇摇欲坠地在教室天花板孜孜不倦地工作,动静大了,连带着边上墙壁的白漆大块大块掉落。

“铃铃铃铃铃铃……”一阵轻快的声音在午后打破夏日宁静,宁州一中的下课铃响了。

顿时,静默的教学楼重新焕发生机,大批学生们沸腾着如游鱼般从教室里涌出,熙熙攘攘地散落至校园内的每个角落。

“好热啊好热啊,今年怎么这么热,感觉我是岸上的美人鱼一般,面对太阳只有束手无策呀!“乔可南终于舍得从臂弯中抬起头,刘海早已被汗打湿,粘腻地卷曲成一缕一缕贴在少女的额前。此时她脸颊红扑扑,无声地抗议着老天爷高温的不公。

桑榆晚听见她的动静,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,从桌肚里魔法般掏出一把折叠扇,凑在乔可南耳朵边给她扇风,“睡了一节课了,睡饱了没?”乔可南正起身,伸个懒腰靠在桑榆晚肩膀上。“哎哟喂,姑奶奶们,看看我拿了什么回来!“

正当二人寻思如何更凉快时,卢简安抱着一个纸箱进入教室,少爷姿态潇洒地将纸箱扔在桑榆晚桌子上,又翘着二郎腿甩甩头发坐在乔可南后桌。“切,你能带些啥好东西回来,什么东西目前而言都无法消解你姑奶奶的火气,怎么这么热啊!“乔可南习惯地刺卢简安一句。

卢简安不语,只一个挑眉示意乔可南看。桑榆晚从纸箱里拿出两根冰棍递给乔可南,“真正的救命稻草来了,可南。”乔可南将一支裤脚挽到膝盖的腿屈膝踩上板凳,麻利地咬住冰棍的包装袋用嘴一撕,迫不及待地品尝起来。

“嘿哟喂,我不知道您这一上课就开始睡觉的祖宗,这会儿下课您才醒,瞧把您累得,成了这一副哈巴狗的样子。“卢简安嘴上功夫同样厉害,丝毫不愿落了下风。这副嘴贱的样子,气得乔可南把冰棍包装袋扔他桌子上,起身想要抓他头发。卢简安一看局势不妙,长腿一跨起身跑出教室,乔可南也叫嚣着追赶出了教室。

桑榆晚咬住冰棍的一个小角,教室里此时没剩几个人,她笑笑摇了摇头,懒得去管这对欢喜冤家的事。只是埋头继续做题。很快她又沉浸在堆成山的作业中,专注地丝毫没注意到有人从后门进入,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,驻足看了她好久。

直到桑榆晚被一道三角函数题卡住,连冰棍化成水滴落在卷子边缘都没注意到,身后的人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她。“这道题如果按照你这样写的话有点复杂了,你可以试试从一开头用正弦函数,这样说不定会简单些。“说罢从旁边的桌子上扯出一张纸,擦掉桑榆晚卷子上的冰棍水。桑榆晚被声音拉扯回现实,冷不丁地被突如其来出现在身后的少年吓一跳,下意识地转过头,只看见少年飘扬的浅蓝色衬衫衣角,他已经在靠窗的空座位上放好书包,转过头面对着桑榆晚浅笑。

窗外的热风冲进教室,鼓动着窗帘呼哧呼哧地扫荡着桌面。桑榆晚脑子被高温强行降智,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。她看看教室后门,又转头看看窗边少年,“同学,这是三班,你走错了吧?“

面前少年的笑意更甚,朝她走近,“我没走错,这就是我的班级。你好同学,我是三班新来的转校生,我是许迟声。“桑榆晚眼中不解终于消退,站起身将手中最后一点冰棍吞入口中,同样回以微笑。“你好许迟声,我叫桑榆晚。“

“桑榆晚?很好听的名字,很有诗意呢,我喜欢你的名字。“许迟声毫不吝啬对她的夸赞。

正当桑榆晚礼貌地想商业互夸说你的名字也很好听时,班长李娇娇抱着一摞书从隔壁办公室出来,将书放在讲台上,吩咐课代表把作业发下去,走到桑榆晚身边拍拍她肩膀,“晚晚,牛魔王叫你去办公室找他,他有重要的事情要给你讲。“桑榆晚顾不上跟新同学交流感情,课间只剩下几分钟,她要赶快去办公室再回到教室,好不耽误下一节课的进度。

三班的班主任是个姓刘的50+数学女教师,叫刘晓君。恰巧也是即将升入高三这一届的数学年级组长,平日里对学生抓得尤其紧,作业布置得一大堆不说,关键是对每个同学都高度关注,每个课间都随机点名一些同学到办公室单独辅导。虽说确实是个好老师好班主任的作风,但手底下三班的学生们却常常苦不堪言,私下里都害怕得叫她“牛魔王“。尤其是对于桑榆晚这种数学成绩常年没有英语成绩一半高的学生,怎么能对班主任不害怕,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办公室,手心早已被汗浸湿,生怕牛魔王又因为刚过的不及格的周考逮着她数落一通。

刘老师戴着副老式的红框眼镜,桑榆晚也说不清这到底是近视眼镜还是老花眼镜,总之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,刘老师还在埋头写教案,桌边的小蜜蜂充电亮起红光。听到桑榆晚的敲门声,刘老师才抬起头,扶了扶眼镜。看清是桑榆晚后,她从办公桌下搬出个独凳,示意她坐下。

桑榆晚坐在身边连一口气都不敢大声出,生怕牛魔王一个不高兴拿她开涮,大开杀戒。等了半天,刘老师终于写完这一页的教案,摘下眼镜拧开保温杯,喝了一口泡在里面的菊花茶,桑榆晚手心紧紧攥住牛仔裤,手汗不可控地打湿那一团。

“桑榆晚,你是一个乖孩子,老师知道你乖巧勤奋,你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。可你这个成绩……老师真的百思不得其解,你对数学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,为什么每次数学都没有英语一半的分高呢。“刘老师用电脑调出桑榆晚上周刚考过的周考成绩,名列班级前五,一眼望过去成绩找不出漏洞。但不可否认的,仔细一看,其他科目高到令人发指,但数学,二开头孤零零地站在桑榆晚语文135和英语144的成绩中间,着实让人看到心生怜悯。

桑榆晚感觉到手上没汗了,倒是额头开始渗出些汗,越来越紧张。她的头越埋越低,下巴抵住胸口。“老师,我对您没意见,我对数学也没意见。我……我不知道为什么,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学习了,可我……我好像真的没有数学天赋。“

刘老师叹了口气,“桑榆晚,老师相信你的学习能力,你其他科目的高分能证明,你的学习态度和学习能力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。只是你学习数学的方法出了错。不过我今天叫你来的重点并不在此。“桑榆晚听到这里松了口气,终于抬起头,脖子都酸了。

“班上要来两名转校生,都是从深城转来的,高三在我们学校读。老师想让你当一轮的复习小组长,带领这两名新同学和其他同学,继续学习,充分发挥你的学习带动效应,做一个好的榜样,你愿意吗?“

桑榆晚紧紧攥住的手松开,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。

“谢谢刘老师对我学习能力的信任,我非常愿意当您的小组长……“还没等桑榆晚把话说完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办公室内的谈话。桑榆晚回头看,门口的少年背着一款墨蓝色书包,身上是做旧的水洗牛仔套装,没有任何logo倒是显得低调极了。只不过头上惹眼的金色挑染还是让他赚足了回头率,左耳的两颗带钻耳钉在太阳下闪得耀眼,走来走去的学生们的目光多停留在他身上。

他面无表情走进来,完全没把桑榆晚放在眼里,自顾自地将信息表交在牛魔王桌上。“老师,您吩咐我填的基础信息我完成了,请问我可以进教室了吗?“又是一副冷脸。

“好好好,认识一下,刚好也是一个班的同学。桑榆晚,这是咱班的新同学之一,另外一个应该差不多也快到了,你们先熟悉熟悉。“刘晓君整理了桌子上各种各样的教辅,桑榆晚瞄了一眼,看见表格最上端姓名栏处,黑笔笔迹洋洋洒洒写着三个大字,字如其人,果然和这人给自己留的初印象一样潇洒,秦自浔,别说,也挺好听的。

桑榆晚决定给新同学留下一个好印象,日后作为组长才好管教组员。她主动伸出手,“你好同学,我叫桑榆晚,很高兴认识你,我是你高三这一年的组长哦,请多关照!“

面前比她高一个头的男孩终于肯施舍些目光给面前的桑榆晚。只见面前的女孩乖巧地束起一个低马尾,没有其他花里胡哨的装饰,倒是只有两个普通的金属架子别在两侧,束缚住碎花,只露出额头,还看得见一两颗零星的小痘,红肿,蓄势待发。

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,递到桑榆晚手中,“你好,桑同学,我是秦自浔。“说完几秒,又机械般地加上一句,“请多关照。“桑榆晚只感觉手上一重,一根裹着鲜艳包装纸的棒棒糖落入手掌,仔细一瞧竟然还是芒果味,自从家里奶奶生病后,她腾不出多的时间去给家里小卖部进货,倒是好久没瞧见过芒果味的棒棒糖了。

桑榆晚刚把棒棒糖揣进口袋,来不及道谢,上课铃又响了。

牛魔王赶快把教材抱起,示意桑榆晚拿上小蜜蜂,“快快快,我的课,赶快去教室。“

桑榆晚反应过来,原来下节课是牛魔王的课,那她课间根本不用那么慌张。正想倾身拔掉扩音器的充电头,秦自浔动作先她一步,扩音器稳稳被他拿到手中,一挑眉,“走吧桑同学,上课了。“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
桑榆晚摸不着头脑,没搞懂自己哪里逗他笑了,跟在牛魔王身后走出办公室。

上课铃持续了数十秒,满操场的学生们着急忙慌地赶快跑进教室,三班的同学们断断续续进入,带起一阵又一阵风。桑榆晚和秦自浔跟在牛魔王后面一前一后地进入,原本吵闹的教室在牛魔王进入后瞬间安静,大概是知道这次周考成绩不咋样,大家无奈地等待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。

桑榆晚才没管秦自浔呢,朝自己座位走近,卢简安坐在她后座朝她使眼色,用眼神询问班上新来的这两个生面孔是什么意思,不过桑榆晚也只是笑笑没说话。倒是等她坐下后发现桌子上有一张小纸条,凑近一看,字体清秀整洁,瘦高细长。“桑同学,请你吃饭团。”落款是许迟声。

桑榆晚侧头,许迟声仍然笑意不减。

“好了好了,这次周考咱班考得不好,不过这些账我下课后再单独找某些同学算。这节课有更重要的事。”牛魔王发话了,三班依旧鸦雀无声,每个人都带着十足的探究意味盯着班上来的这两人。

“咳咳,大家也看到了,临近高三,我们班来了两位新同学,接下来的一年和我们共同学习生活,冲刺高考,希望大家不要有隔阂,有好的学习方法一起分享,遇到问题踊跃讨论。接下来,还是象征性地请他们给我们做一次自我介绍吧。”

三班的同学倒是十足地给面子,哄堂掌声响起。

秦自浔起先靠在门侧,牛魔王说罢,他主动举手表示他先来。

他缓缓走上讲台,眼神扫过桑榆晚,不过却没带任何意味,倒是盯着许迟声许久。“大家好,我叫秦自浔,浔阳江头夜送客的浔,很高兴与大家成为同学。”简短的介绍和他整个人一样,丝毫不拖泥带水。底下有几名女生明明还在照镜子梳刘海,看见他却也放下梳子,不禁交头接耳起来感叹真帅。

桑榆晚从头到脚扫视他一眼,其他的倒没啥特别,主要是这金色挑染也颇为扎眼了,不过貌似他还挺高的,不知道吃什么长这么高。

“行了,下一位来吧,许同学。”牛魔王示意秦自浔走下讲台,安排他坐在桑榆晚旁边的空桌上。

正值高考完,三班的同学搬上高三教学楼,整栋楼一片狼藉,过道里堆满了上一届留下的教科书和各式试卷,密密麻麻的,让人找不到落脚的地方。三班教室也一样,大家才搬完,还没来得及收拾。新选的座位,桑榆晚还没有同桌,身旁的座位还空着,自然给了秦自浔。

许迟声从桑榆晚身边经过,一阵风掀起了她桌子上的试卷。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帮她捡起来,桑榆晚只闻到一股特别干净的肥皂香,他的指甲剪得没留一点余地,圆润紧贴在甲床,一点白色的指甲都没有。

“谢谢你,许同学。”桑榆晚正道谢,坐在身旁的秦自浔把单肩的书包扔进桌肚,不屑地发出哼一声,让桑榆晚纳闷,这俩人是旧相识吗,为什么看起来秦自浔有隐隐约约的恶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