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木剑带着血红色的光劈下去,殷渡侧身躲过,反手一拳砸在苗玄之的胸口。苗玄之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,嘴角渗出血来。
乔筝站在后面,看着两人在灰白色的光里缠斗。殷渡的力量太大了,苗玄之一直在躲,在找机会,可他的左眼越来越暗,动作也越来越慢。
“苗玄之!”乔筝喊了一句。
“别过来!”
殷渡一掌拍在苗玄之肩上,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。苗玄之撞在路边的墙上,砖石哗啦啦地往下掉。他撑着剑站起来,左眼里的光已经弱得几乎看不见了。
“残废。”殷渡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二十年前你拿魂封我,现在你的魂没了。你拿什么跟我斗?”
苗玄之没回答。他抬头看着殷渡,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。可他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回头看看。”他说。
殷渡一愣,转过头。
乔筝站在鬼门裂缝的正前方。她的胸口在发光。灰白色的光,顺着她的手臂流到掌心,又从掌心涌向那道裂缝。
裂缝在缩小。
殷渡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他猛地往回跑,可那根铁链还攥在他手里。铁链的另一头,连着鬼门里那几根锁着苗玄之魂魄的链子。他扯得越用力,乔筝胸口的光就越亮。
“你!”殷渡朝乔筝扑过去。
苗玄之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从侧面撞过来,把殷渡整个人扑倒在地。桃木剑横在他颈间,左眼里最后一点灰白光猛地炸开。
“她的命格,是我教的。她的补魂命,也是我唤醒的。你以为你在跟她斗?”
他抬起头,看向乔筝。
乔筝也看着他。两个人隔着一道正在合拢的裂缝,谁也没说话。可苗玄之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她想说的话。
“去吧。”
苗玄之转过头,把桃木剑插进了殷渡的胸口。
同时,他整个人往前一倾,撞进了鬼门的裂缝里。裂缝里的铁链哗啦啦地响,把他的身体缠住。他伸出手,抓住了那些锁着自己魂魄的链子。
苗玄之用力将链子扯断,他那一魂一魄从鬼门里飞出来,撞进了他的身体里。
苗玄之的左眼瞬间亮起,殷渡在桃木剑下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惨叫。他的身体开始碎裂,一片一片地往下掉。他伸出手想抓苗玄之,可手指还没碰到他,就化成了灰。
鬼门在合拢,裂缝越来越窄,越来越小。苗玄之还站在裂缝里,身上的铁链缠得他动弹不得。他回头看了乔筝最后一眼。
乔筝站在裂缝外面,伸出右手。她的掌心那颗白点在燃烧。灰白色的光从她掌心射出去,像一条绳子,缠住苗玄之的手腕,把他往里拽。
“苗玄之你出来!”她咬着牙,声音都在抖。
裂缝合拢的瞬间,鬼门消失了。街道恢复了正常,天空的灰红色正在退去,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南城的钟表重新开始走动。
乔筝跪在地上,她的掌心那颗白点没了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心光溜溜的,像什么都没长过。
她抬起头,看见苗玄之浑身是血的站在她面前。那根被铁链穿过的肩膀上的伤口正在愈合,而他的左眼也有些不一样了。
“魂全了。”
乔筝站起来,腿一软差点摔倒。苗玄之一把扶住她。
“魂全了你就来扶我啊。”乔筝哭着说,“我还以为你没了。”
苗玄之把她拉进怀里。他低头,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。
“都结束了。”
桂花树也在这天夜里全部开花了。
回到茶馆后,苗玄之站在树下,仰头看了一会儿:“二十年了。”
乔筝站在他旁边,也仰着头。忽然轻声开口:“真好看。”
苗玄之低下头看她。花瓣落在她头发上,肩膀上,毛衣上。
她站在满树繁花下面,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乔筝。”
“嗯?”
“助理的位置有人了。”
乔筝愣了一下,转头看他:“谁啊?”
苗玄之看着她,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:“我现在缺一个老板娘。”
乔筝的脑子空白了一秒,随后脸红起来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苗玄之也没催她,只是就站在那儿,默默地等着她的回答。
乔筝憋了半天,终于憋出一句:“你这个人,连求婚都说得跟招工一样。”
“那你来不来?”苗玄之问。
乔筝跺了一下脚,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。过了好几秒,她闷闷地回了一句。
“来。”
苗玄之走过去,蹲在她旁边。他伸手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拉过来,翻过来看着她的掌心,发现那颗白点没了。
“补魂命没了。”乔筝小声说,“你的魂回来了,我的命也正常了。以后我就是个普通人了。”
“嗯。”苗玄之把她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,“普通人好。普通人不招鬼,不用跑外勤。”
“那我干嘛?”
“当老板娘啊!管账,管猫,管我。”
乔筝噗地笑了,她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:“那你呢?”
苗玄之想了想,说道:“我给你打工。”
乔筝笑得更大声了,她伸手在他肩上推了一把:“苗玄之你正经点。”
“我很正经。”苗玄之站起来,顺手把她也拉了起来。他站在她面前,伸手把她头上那瓣桂花摘下来,放在自己口袋里。
“以后的日子还长。”他说,“慢慢来。”
乔筝看着他,用力点了点头:“好,慢慢来。”
那天晚上,两个人坐在茶馆门口。煤球趴在台阶上,尾巴圈着身子,呼呼大睡。桂花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。
远处,南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,街上有车经过,有人说话,有生活的声音。
苗玄之泡了一壶茶,倒了两杯。乔筝端着杯子,靠在他肩上。“苗玄之,你说二十年没开花了。那它为什么现在开了?”
苗玄之低头看着茶杯里浮着的茶叶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它等的人来了。”
乔筝没再说话,而是闭上眼睛。
风把桂花吹落,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背上。像是这棵老树在用它自己的方式,替他们盖了一个章。
日子很长,长夜很深。
可有人在旁边,夜就不那么冷了。
(全书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