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正是她最害怕的事
- 这些年我开语音厅那档子事儿
- 残玉少女
- 2689字
- 2026-09-07 00:03:04
杨钰是在深夜看到那条投稿的。
凌晨一点,语音厅刚散,她回到宿舍洗了澡,把头发吹到半干,靠在床头回消息。
林思畅已经睡了,呼吸声很轻。孙瑶的床帘透着一点蓝光,游戏音效断断续续,像在打一把没完没了的局。
陈幼薇裹在被子里,翻了个身,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。
杨钰刷完店铺后台,又去看了眼明天的排班,正准备锁屏睡觉,一条微信弹了进来。是陈幼薇。
“钰姐,你睡了吗?我睡不着……有件事想跟你说,但又怕你生气。”
杨钰回:“说。”
陈幼薇发来一张截图,是校园表白墙的匿名投稿。
杨钰点开,就着手机屏幕幽幽的光,逐字逐句地看。
“有些事不说真的憋不住。最近风头很盛的那个Y,表面装得清高,背地里其实靠着身边那个男生替她干脏活。你们不会真以为她那些店开得干干净净吧?她身边那男的,跟外面那些查人信息、搞人账号的人有来往。Y自己从不出面,出事了就装无辜。这种女的,又当又立,连身边喜欢她的人都要利用,我是真看不下去。”
底下评论已经盖了上百楼。
“她身边那个男生?是指Z吧,确实一直跟着她。”
“早就觉得奇怪了,一个新生哪来那么大本事。原来有人帮她玩阴的。”
“这料够狠~等个实锤!”
“所以Z是她的打手?啧啧,看着挺斯文的。”
“我就说这种女的不简单,男生们长点心吧,别被脸骗了。”
杨钰看完,把手机反扣在腿上。
宿舍里的空气很静,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和远处某间宿舍传来的水声。她把头靠在墙壁上,眼睛半眯着,像在看天花板,又像没在看。
陈幼薇又发来一条:“钰姐,这些肯定都是瞎编的。你别往心里去,我发给你是想让你知道,不是要你难受。”
杨钰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然后她点开和钟辑的对话框。上一条消息还是晚上九点他发来的“到了”。
她盯着看了一会儿,退出来,又点进去,最后什么都没发。
她不是生气,那种被人泼脏水的事,她太熟悉了。那些人不管真相是什么,只相信自己愿意信的那部分。
她真正担心的,是钟辑。
这条投稿明里暗里把钟辑也卷了进来。有人已经把他的姓打出来了。这不再是冲她一个人来的。她怕这些人顺着线去扒他。怕他因为自己,被推到更显眼的地方。
这比骂她本人还让她难受。
第二天早上,事情还在发酵。
几个和杨钰同院系的女生在去上课的路上小声议论,说“那个Y该不会真是靠男人上位的吧”。声音压得很低,但杨钰还是听见了。
她从她们身后走过,脚步没停,像一阵风从走廊尽头穿过去。那几人吓了一跳,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。
陈幼薇一上午都在替她盯着各个群,气到发抖:“钰姐,群里又有人问。我能不能骂他们?我真的好气。”
杨钰说:“不用,你越骂他们越来劲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陈幼薇眼眶红红的。
“等。”杨钰说。
她上午有课,坐在教室最后一排。老师在讲什么她没听进去,戴着耳机,把手机里积攒的资料一遍遍翻。
那些资料是之前查夜泊时留下的,里面有一些能证明“野犬”和周凯关系的东西。
她在想,要不要这时候放出去。
不放,舆论只会越来越疯;放,等于把钟辑做的事摆到明面上。她没打算把钟辑推出来。
中午在食堂,孙瑶破天荒地凑到她旁边坐下。
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饭,孙瑶忽然说:“表白墙那条,发帖的应该是学生。语气像女生。”
杨钰抬了抬眼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用词还有时间,一般外面的人没这么闲。”孙瑶把一块糖醋里脊扒进碗里,“那话里有一句‘又当又立’,这种骂法,男的不太会用。”
杨钰没接话,她也在想这个。她最近得罪的人不少,但在学校里,和她结过梁子的不多。沈望算一个。周婷婷算一个。还有几个看不惯她的,早就被她当空气了。
她正想着,手机亮了:是钟辑。
“我在你教室楼下,看到那个了,别担心。”
杨钰放下筷子,回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这些人是冲我来的,你别冒头。”
钟辑没有马上回。
过了几分钟,他发来一句:“你回宿舍了告诉我,我找你。”
杨钰看着这行字,心里那根弦轻轻颤了一下,她太清楚钟辑了。
他越冷静,说明他已经在做事的路上。她怕的不是他做什么,而是他又一个人去做。
下午,情况变得更糟了。
有人在校园论坛上发了一张照片,是钟辑在网吧包间外的走廊。
照片拍得模糊,但能看见他戴着帽子,和三叔一前一后走出来。
帖子标题起得很毒:《这就是Y身边的男人?白天当跟班,晚上混网吧搞黑活?》
杨钰看到这张照片时,正在刺青店里。她手一滑,打翻了一杯水。前台小姑娘手忙脚乱地去擦,她站在那儿没动。
水从桌沿滴下来,湿了她的裤子,她没管。她只是盯着那张照片,像要把它看穿。
钟辑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。
他穿着那件黑色外套,脸色不是很好。他走到杨钰面前,说:“别看那些。”
杨钰抬头,问:“他们跟踪你了?”
“不算,那照片是好几天前的。”钟辑说,“有人在园区后面蹲过。”
杨钰咬了下牙,她知道是夜泊的人。可夜泊已经散了,周凯也走了。还能有谁?
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,把可能的人一个个排过去。最后她忽然想到一个人——沈望。
“是沈望。”杨钰说。
钟辑没说话。
“他记恨我把他拉黑,也看出你和他不是同类。”杨钰说着,把手机往桌上一扔,“他这种人,不会明着找你打架。他会在舆论上恶心你,让你自己乱。但他没有你的把柄,只能靠跟踪。那个帖子,也是他找女生发的。”
“我没怕过他。”钟辑说。
“可是我怕。”杨钰抬起头,眼睛红了一圈。
她很少这样,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,自己看着钟辑时,眼里的慌乱已经藏不住了。
“钟辑,你会被他这种人搅进去。你那些事,不能再往下查了。你答应我。”
钟辑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在店里暖黄的灯下,像被人蒙了一层很薄的水汽。
他多想说“好,我答应你”。
可他比谁都清楚,如果现在停下,沈望会更嚣张。那些人会像见了血的蚊子一样扑过来。他不能停。他也不想停。
“我不会让他碰到你。”钟辑说。
“我不是说这个!”杨钰声音高了一点。
她别过头,胸口起伏着,“我是说,你不能再为我做那些事了。钟辑,你听见没有。再这样下去,连我也会觉得,我就是投稿里说的那种人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钟辑说。
“可你替我挨了打,替我查了人,替我得罪了那些疯子。你凭什么不让我怕?你是我什么人啊?你凭什么为了我把自己搞成这样?”杨钰的声音到最后有点抖。
钟辑沉默了。
他听出了她话里的痛,她不是怪他。她是在怪自己,怪自己一直装傻,一直享受着他的好,却什么都不能给他。
“杨钰。”钟辑轻轻叫她。
“别叫我。”杨钰低着头,“我烦。”
钟辑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,安安静静地陪着她。外头的天色暗沉沉的,远处传来汽车压过积水的声音。店里的灯一闪,像谁在心里轻轻叹了一下。
过了很久,杨钰说:“今晚你别回去了,就待我旁边。”
钟辑没说话,只从旁边拖了把椅子,坐到她对面。像以往的每一次。
可杨钰看着他坐下,心里更难受了。因为她知道,这个人永远不会拒绝她。哪怕她刚才骂他,哪怕她把自己的恐惧都甩到他身上,他也不会走。
而这,正是她最害怕的事。